trista庭

Asola:

丢旧图拔草……

“他在宴会上见过他,有着那无法明说的好感——他觉得纯属同行之间偶然的好感,此外没有任何交集,除了他在阳台那儿向自己借火。他只是个还不怎么会讲英语的诗人,对一切展示出热烈的情感却温柔无比。

最后他在何处,只是从朋友那得知,他重回了祖国为她战斗,却过早地在雅拉玛山谷那死去。那时候的英国尚在‘沉睡’,这一切竟然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can't take my eyes off of you(萨克斯版本太好听叻)

感觉英默默关注着人这种感觉即矜持(?)又好玩(。


奏我:

昨天英西日!

喜歡了快十年的CP,時至今日還是覺得

結婚吧(((o(*゚▽゚*)o))) 我愛你們(((o(*゚▽゚*)o)))

#同居正常人設定

【英葡】青空

十羽:

❖国设 平年/提及二战 | 亚速尔的青空。休假。只言片语。


❖微史向,私设有


送给 @成长中的阿莹 




    亚瑟•柯克兰在某个刹那觉得自己身处世界之外。 

    似乎安静得过了头了。铜版纸页角削开夏天的空气,裂口在细碎的哗响中弥合,随后又是万籁俱寂。他抿着一片鲜绿的薄荷叶,感到裹满青柠味糖浆的碎冰在舌根融化,被凉意浸透的酒精滑入喉中,吞咽声清晰到足以震动耳蜗。

    这是亚速尔西端人烟最稀少的科尔武小岛,十六世纪腥风血雨的炮舰战场已埋葬于这片被遗忘的静谧之中。无常出没的瓢虫顺着叶脉钻进层层叠叠的紫阳花丛算是为数不多的生命活动迹象。唯有他身后刷着明亮薄荷绿条纹的白别墅和竖在一旁的印着浑仪和盾牌的国旗宣告着这里仍然属于尘世。两层的朴素房子,门上装配的是木锁,阳台安着跟墙体同种色调的围栏。只穿了一条卡其短裤的男人带上门走出来,慵懒的足音在木地板上叩响,束在他脑后的一绺鬈发在他迈下别墅前的三级台阶时柔和地拂过小麦色的侧颈。 

    亚瑟在翻到《Lonely Planet》的某一页时停下了,发现里边用金回形针夹了一张泛黄的街道相片,石板路两侧条纹屋墙好似各色水果牛奶味的阿尔卑斯糖。他盯着这些房屋觉着一阵眼熟,接着把墨镜推到金发上,露出眼睛好回头看清身后的建筑,此刻佩德罗已经置身阳光下,他靠上庭院里空闲着的另一张躺椅,饶有兴味地朝半空的玻璃杯里又倒满了冰镇朗姆酒。 

    “你的房子是照着阿威罗市街上的‘糖果屋’做的吗?”① 

    “翻到那张照片了啊。没错,独处的天堂得挑个好样式。”


    “挺可爱的,但是你该刷点新漆。” 


    “这不是什么问题。”佩德罗以一贯的随性回答道,“旧一点没关系。不是更有感觉吗?”

    “我快搞不清你到底是懒散还是怀旧了。”

    亚瑟把手插进头发,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佩德罗昂起头直接把先前兑完莫吉托余下的半瓶朗姆酒喝干。 

    “你大可安心地喝,冰箱里有柠檬汁和蜂蜜,药箱里还有几剂葡萄糖。照顾醉汉我同样经验丰富——” 

    “够了,我的酒量还没有烂到能被莫吉托放倒吧,佩德里托!”

    葡萄牙人笑了起来,声音就像涤荡在玻璃瓶中的缱绻碧浪。在这三天的短假期里,亚瑟如愿以偿地到了一个阳光充足又寂静安宁的地方实现久违的放空。从科尔武的山坡放眼望去只有一碧如洗,无杂质的天空,云絮被海风划破、裹挟着消散、化作水雾。因为位置过于偏僻定居者寥寥,亦被游客忽视,更多的是在生物学家和地理研究者的笔记上留下注脚。佩德罗告诉亚瑟他突发奇想地在这里建了这栋尘世边缘的休假用别墅,曾因为差点遗忘它的存在而发现最热情的访客成了鸽子、野兔和藤蔓植物。




    世界会议的间歇,亚瑟在洗手间扭紧水龙头,镜子里水流顺着怠倦的轮廓滴滴哒哒地淌进盥洗池。他渴望一个假期,到一个远离尘嚣、阳光丰沛的僻静之地休憩。他把手伸进烘干机时想着老盟友,想到葡萄牙人在喧哗不断的欧洲席上沉默着,而他头昏脑涨地结束了与弗朗西斯的嘴仗后无意地与他目光交错,发觉到他在观察他,表情似乎有些……担忧?

    被看出来了吗。

    手机在大理石台面上振动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屏幕上刚刚发出的短信上方浮现出回信提示框。

    “佩德罗,我想到你家休假,方便给个建议吗?”

    “订一张到亚速尔的机票如何?我可以陪你。”

    一如既往平和的口吻。虽然很久没联系了,但他们却能像昨天才一起吃过饭那样稀疏平常地谈论旅行事宜,或许要归功于更长久的时间里由共同立场沉淀下来的默契。


    一切安排妥帖后亚瑟揉着在接近五小时飞行后发僵不已的后颈走下螺旋桨客机,于一望无际的蔚蓝中舒展肩胛骨。这片大西洋绿洲带给他遥远、深沉的安定感,他咀嚼着回忆朝机场大厅中走去,一眼就看见了松开领口附近两颗纽扣,头戴显眼的护目镜的男人,从玻璃天花板漏下的光线给那厚实镜片的边缘摹出了一道温柔的弧形。

    “Hámuito tempo não ver.”②







    亚瑟最初发现佩德罗的房子里没有任何钟表,甚至在踏进卧室的几秒钟后他就扬起胳膊将调成静音的手机也丢进了衣篓。佩德罗大方地向他表示在这里他只喜欢像大航海时代那样仅仅凭借太阳的移动轨迹来自然地判断时间,一个人在石崖下垂钓神游或者游泳到筋疲力竭。这葡萄牙人体内似乎藏着开关,能随时接通另一种古老的生活节奏。

    他或许是想带他短暂地重温这种自由。

    这不是那种行程动则排满时间表的国家会做出的事情。拉丁式悠闲,其实偶尔来一次也不赖。亚瑟记得第一天他一放下行李后就拥抱着从百叶窗漏进的正午阳光,呼吸着来自另一具身躯的、比阳光更和煦的体温如释重负地入眠,完全放弃纠结这一觉睡了多久,直到自然醒来时和佩德罗一起慢腾腾地溜达到厨房觅食。

    亚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分配到自己手上的都是切沙拉、煮黄油玉米棒、调蛋挞液这类零失败的简单工作,佩德罗把虾和青口坐上锅后又提走一只还能听见活物撞击声的冰桶准备起炭烤鱼。他便倚靠在灶台上用打蛋器搅着奶油和蛋液,不忘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外放最新一季的《地狱厨房》——这总能唤起他成为厨房艺术家的遐想,毕竟他无数次地渴望重新树立被烤坏了的司康饼毁掉的名誉。③尽管最大限度地调小了音量,戈登•拉姆齐的震动空气的怒吼仍然时不时传到了正在庭院里支起烤摊的葡萄牙人耳朵里,于是他友善地吹了几声口哨,从大敞的窗边鼓励老盟友的雄心。

    把海鲜饭、黄桃挞端到庭院里的白木桌上时已是晚风初起的时刻,一排鸽子挨个停落在橘红的屋顶上咕咕地梳理翅膀,璀璨如玫瑰的暮色在辽远的大西洋上空铺展开来。佩德罗鲜少用园艺剪修整门前的天然庭院,任由漫山遍野的紫阳花一路开到了台阶上,而别墅后边通往岛上唯一一座小镇的风化石板路大有被苜蓿草吞噬之势。英国人沉思着,如果是他在伦敦郊外的庄园,这样凌乱的光景是不可想象的,但是这里却谜一样的浑然天成,呈现出自由狂放的美。




    亚瑟摸了一把发凉的小臂,转身回屋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卡其色军服外套罩到佩德罗光裸的肩膀上。他突然想到麦特劳克岛,不过现实是没有梅吉只有两个倒霉的拉尔夫在享受放浪形骸的时光。④在那顿富有层次感的晚餐上佩德罗显露出了非一般的热情,把能找到的各种酱料都用来实验,看如何和不同的菜式搭配出最好的味道。亚瑟的味蕾在那个晚上没能闲着,他好奇他的老盟友怎么还能用几条鳕鱼玩出那么多花样,而佩德罗给了他一个堪称惊悚的答案。

    “如果有时间和精力,我能一整年每天不带重样。”

    饭后他们站在碗槽前一边洗盘子一边从到底是热罗尼莫斯修女还是安德鲁•史都的葡挞配方更好扯到锅里的洗洁精是不是倒得太多,细枝末节像他们手中擦出的泡沫那样一股接一股地冒出,转瞬又被冲走,漫无边际,但这就是让他该死的放松。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到亚速尔的时候吗? ” 

    远方螺旋桨客机的机翼划破青空,佩德罗抬头望向那道高邈的掠影,尾音混杂进了水汽,橡木绿的眼睛里涌动起比平日更幽深的波澜。这句话把亚瑟牵进了喧嚣的云端,另一片更加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在他耳边渐渐扩大。

    那是1943年的10月。⑤

    大西洋上天然的漂浮基地正式向英国空军敞开,撑过旷日持久的轰炸作战和超长距离的越洋航行,他驾驶着Mark V型喷火式战斗机在足以撼动石崖峭壁的气流中降落,亚速尔,他在心中默念这个熟悉的词。当军靴终于踏上路面,重量落到大地,他与另一个关系更微妙的盟友再会。立场暧昧的中立者站在寂寥的天空下朝他伸出手。他从对面人的眼中窥见了一派萧瑟中的微光,他隔着滚烫的皮手套握住了那只手,皮肉下的骨头那样轻,仿佛他触到的关节里面灌满的不是髓液而是风。但是这股微风毫不敷衍地回应他,跨过漫长的焦灼携着始终如一的深情触碰他,并最终义无反顾地拥抱他。

   “那时候你……”

    亚瑟其实不太能把上世纪中叶那个孤僻、虚弱、矛盾重重的葡萄牙和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语调轻盈愉快的男人联系起来。 

   “很糟糕。”

    葡萄牙人轻轻地接着说出来了,他也想要卸下惯常的伪装,成为另一个人,以此得到喘息,然而诗人可以在墓中得到永恒安宁,他则在大半个世纪里都事与愿违。

    “只要走错一步我的国家必将遭难,那几十年我活得像个两面派,可以说从来没那么不堪过。社论、广播、演讲、公函、订单……每天都有各种声音上门拜访我,但是我听见了我的人民的声音,他们称呼你的人民为英雄。每次他们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时,我就只想忠诚于我的内心,我——”佩德罗顿了顿,依旧看着天空,“想帮助你。”

    “所以啊……我的脸色是糟糕到战争时那种程度了吗?让你想起这些,特地把休假地点选在了亚速尔。”

    “倒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突然想到可以这么试试。我做决定就是灵光一闪的事。”佩德罗半开玩笑地说。

    “亚速尔的天气不错。”亚瑟向佩德罗微笑道,“很适合叙旧。谢谢你。”

    “这个弯子绕得可够大的。”

    “你能明白就是了。”

    明天此处就会重新变成鸽子、苜蓿和七星瓢虫的天堂。它们的岁月不会被阴云所遮蔽,被风暴所搅扰,在晴朗的天空下,永远明媚。

    在离去之前,好好看看这尘世边缘的青空吧。亚瑟这样想着。








**注释**


①葡萄牙西北部水城阿威罗的特色条纹房子,很梦幻的感觉。




②葡语,好久不见。


③《地狱厨房》,由英国的顶尖厨师戈登•拉姆齐主持的一档烹饪节目,以严苛而暴烈的风格闻名。


④麦特劳克岛,《荆棘鸟》的主人公神父拉尔夫与少女梅吉唯一一次共度自由时光的地方。


⑤1943年,葡萄牙与英国基于永久同盟签订协定,同意将亚速尔群岛作为英军及英联邦成员国的军事基地,彼时葡萄牙正处于萨拉查独/裁统治时期。当时建立起法/西/斯性质政府的萨拉查欣赏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而葡萄牙民众更同情英国并崇拜丘吉尔。



MI6的logo,这尾巴可纠缠得有愛极了❤️

【短篇】《The Empire》(日不落帝国)

梦莹: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他在我眼里是什么样的?

是那个历史书里描绘的、布满阳光的,是殖民地无数、扩张版图的日不落帝国吗?
我看他在拉丁美洲上大片殖民扩张,不由分说地强制贸易海盗掠夺。那时候他还有一头长发,翠色的眼睛是未经过任何修饰的宝石,四角锋利尖锐,硬生生地划破了陆地间的阻碍,意气风发,在拉丁美洲风光一时,那是他的日不落帝国。
我见过*1588年他意气风发地站在甲板上,大片的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圈,一片蔚蓝的海洋皆因为他的舰队而激起汹涌波涛,雪白的浪花打着卷扑在海鸟上。一时之间风光无限,就连带着海腥味的帽子也成了他最好的点缀。
我见过*1648年他现在埃德尔斯坦旁边,昔日永远神采飞扬的绿色眼睛却在那时是那么黯淡,就连说话时的习惯性挑衅动作也没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协议。
我见过他在*二战里袖手旁观,只是静默地看着我们和贝什米特兄弟在世界上掀起血腥万丈,可他也只是看着,在*敦刻尔克中看到我也是无言地擦肩而过。

我见过他的年少轻狂、嚣张跋扈,见过他的殖民扩张、风光无限,见过他的野心勃勃、只手遮天,见过他的逐渐衰败、帝国没落,见过他的无声无息、沉默寡言。我见过他让*拉丁美洲学会了西班牙语,也见过拉丁美洲各国独立;我见过他掠夺西西里,也见过罗维诺抗战。

我见过他所有的样子。

“嘿,亚瑟,亚瑟。”正在厨房开始自我钻研厨艺的安东尼奥在回头找番茄酱的时候发现那边的英国人在倒红茶,英国人显然是走神了,因为他把红茶全道外了杯子外面。放下了把番茄酱先抹在蛋糕上的念头,安东尼奥出言提醒着英国人。

“啊?”记忆的帘幕重新散下来遮住了台后的秘密,亚瑟从自己的思维回到了现实。
“你在走神啊,最近压力也太大了。”安东尼奥这才转过身,在向弗朗西斯出师后第一次做成功的布丁上涂了层番茄酱,又加了几点蔓越莓,巧克力色的布丁摆在白色的瓷盘里,浓郁的奶香混着清新的果香在空气里发酵。
“哦,想到了点事。”没有要说自己在想什么的意思,亚瑟自觉地结束了话题,为了排干净自己的心绪抽了本《仲夏夜之梦》。

安东尼奥端着盘子来到了桌前,亚瑟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这个桌子放在阳台靠内,背景是落地窗,满目都是灿烂的阳光。桌子是白色的,周围一圈被华丽的金色包围着棱角,金边在桌子的对角出向下伸开花的简易形状。
“来,这是我第一次成功做布丁,你这个行家鉴定一下。”安东尼奥大大方方地放下手里的布丁,亚瑟刚刚把桌子擦干净,还有一股化不开的茶香。他听到安东尼奥的话,接过递来的焦糖布丁,先是打量了一下确认外表没什么大问题这才用勺子挖着吃。

“怎么样?”安东尼奥看亚瑟抬起头,对方规规矩矩地用纸巾擦擦嘴,动作举止优雅从容。
“如果这是你第一次做甜品的话,技术的确不错。”亚瑟点头罕见地认同了安东尼奥的手艺,安东尼奥顿时觉得自己在做甜品这方面有天赋。虽然亚瑟的厨艺一直惊天地泣鬼神但是不得不承认,就连弗朗西斯在做甜品这方面也没有亚瑟的手艺好。
安东尼奥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这才把视线转移到亚瑟手上的书,亚瑟注意到安东尼奥的视线一直凝固在书上,“有什么问题吗?”亚瑟疑惑地问出声。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你在都铎的那些年。”
“都铎王朝?这有什么好想的。”
“威廉·莎士比亚不就是*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时期的吗?”
“对,你想说什么?”亚瑟看了看安东尼奥。
“我记得你当时和尼则兰(荷兰)说过威廉,而且当时对威廉的态度也……”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安东尼奥在看到亚瑟的脸部有一点僵硬的时候果断地停止了话题。“我是说我记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威廉的作品了。”

这次亚瑟没有接话,只是把书放在了桌子的一角上,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多看点书总是好的,何况这是我家的人才。”
安东尼奥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点点头,给亚瑟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我最近有看《金色日记》,嘛,也挺不错的啊。”亚瑟看着他那脸灿烂的微笑,一时之间没了话语。

我们活了太久太久,久得时间可以磨平我们之间的战争,治愈我们的伤口。
人总说夭折和长寿,可是如果把人的寿命放在我们的寿命里,他们都是夭折。把有限的时间放在无限延长的直线里,都只是沧海一粟。
在这个科技飞速进步,趋向多极化,越来越稳定的世界里,我看到了久违的和平。
即使这样的和平是虚假的。

“安东尼奥,威廉有一句话,‘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我们绝不应该走的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亚瑟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但他没有看安东尼奥,只是把视线转移到了落地窗,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看着伦敦。

我经历了建国,经历了抵御罗马,经历了维京海盗,经历了成长,经历了巅峰,经历了衰败。我学会了隐藏锋芒,学会了笑语嫣然,学会了面对。可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是无尽,是数不过来的时光和数不过来的历史。
我以为我能学会幸福。

“我知道,可他也说过‘从别人的眼中看到幸福,自己真有说不出的酸楚’。”安东尼奥只是静静地接了话,亚瑟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了看他,对方真诚的绿色眸子就荡漾在这片金色里,金色的阳光伏在那片翠色的海洋里,上下起伏波光闪烁,海洋里的每一滴露珠皆因为阳光的折射熠熠生辉。
“过去的不就是过去了吗?”
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豁达。
安东尼奥把手臂倚在凳子上,脖子微微往前倾,聪明如他很自然地把略显沉重的话题拉了回来,“如果要是记着过去的话,那我现在应该叫基尔伯特一起把弗朗西斯打得满地找牙。”
“……加我一个。”

每一个脱落的音节,每一个记下的话语,都会转瞬即逝成为历史。
我们的本身就是历史。

在这片温和的午后阳光里,布丁的香气弥漫着,红茶的香气蒸腾着,恋人的话语也因为布丁的甜香和红茶的馨香也共同甜腻了起来,如同一汪浅潭,在微风里舒展着一朵接一朵的水花。此时伦敦的天气也是大晴天,天边的云也是一圈圈地像极了水面浮起的阵阵涟漪。
房间里,两个人拥吻着,倒在了床上。
“亚瑟,我来伦敦了,应该不会打扰你的日常办公吧。”亲吻的间隙中身下的安东尼奥调侃了一句。
“如果你要加入英联邦我可是很乐意的。”难得的回应了对方的调侃。
也许是因为吃了布丁喝了红茶的原因,喘息是甜的,口腔也是甜的,舌尖也是甜的,吻也是甜的。

如同冬日里许久未见的,温暖的阳光,厚实又安全;
如同旱季里阔别重逢的,清凉的雨露,甘甜又及时;
如同海域里难得一见的,点亮的灯塔,明亮又鼓舞。
如果能让你感觉到幸福,我愿意尽我所能。
陪你渡过以后数不清的日日夜夜。

所有都成了过去,一切都成了历史,可我会和你一起。
我们是不朽的,所以我们相遇了。

“亚瑟,伦敦今天天气真好啊。”

END

*日不落帝国的英语:The British Empire,西班牙语:el imperio en el que nunca se pone el sol。

*1588年英西海战,英+荷vs西+葡,英国是战胜国,西班牙是战败国。

*1648年三十年战争结束,西班牙是战败国(天主教),英国是战胜国(新教)。

*西班牙在二战是中立国家,英国是欧洲的主战场。

*敦刻尔克大撤退:英军从法国敦刻尔克撤回本国。

*西班牙侵略了拉丁美洲之后,通过强制拉丁美洲国家的人学习西班牙语,使原本那些国家的语言被遗忘。

*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是都铎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

*《金色日记》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1919-2013)的作品。

【国设|英西英】Parlez-moi de Florence

蕭寒無聲:

Parlez-moi de Florence

*篇名取自音乐剧巴黎圣母院曲目《Florence》第一句,Frollo对Gringoire说,请和我讲讲弗洛伦萨,随后他们谈起航海大发现、宗教改革与文艺复兴,认为旧世界正在撕裂,新世界即将到来,而“这些终会摧毁那些(ceci tuera cela)”。
*本来群里说好要写海战,结果写成了史向流水账。我找机会再补一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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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的国王与阿拉贡的小公主缔结连理的时候,亚瑟·柯克兰曾经去西班牙见过安东尼奥。他乘马车穿过成片的农田,因为骄阳变成干燥的白黄色天空下是一丛一丛褐色起伏的群山,块状的田地被细小的水流分隔,显出一片蓬勃的肥沃与丰产之势。那天确实有风,但即使是风也是燥热的、并不让人觉得凉快。年轻的英格兰擦了一把脸上和脖子里的汗水,感到他的领口和帽子上都沾了一层细细的黄色尘土。他曾停下管路边阴影里乘凉的家伙要水,那是个年轻的巴斯克人,有褐色的皮肤和炯炯的黑眼睛,笑的时候露出微微有缝的白色牙齿。不知是听不懂亚瑟的话还是故意为之,他没有递上水而是从腰带上解下了一个装满酒的皮袋子,在亚瑟拒绝之后发出了一阵大笑。他冲英国人摇摇头,炫耀一般把他的酒袋子举到空中、然后“滋”地一声把深色的酒液像水柱一样喷进自己的嘴里。他的同伴在异乡人面前为这年轻人得意地拍手叫好,几个黑头发的年轻姑娘则看着这边窃窃私语、随即捂着嘴巴对亚瑟发出一串儿笑声来。
等他坐了很久的车才抵达西班牙人的住处时,安东尼奥却不在。人们说他还在海上——他总是在海上。这些年来,他几乎没在陆地上度过几个夜晚。亚瑟听过那些消息,知道西班牙人的名字这些年来是如何逐渐在海上变得如雷贯耳的。他和他的兄弟,他们在你争我抢中逐渐向人们展示了世界的全貌。那些原先只能在想象与推论中绘制出的地图,正逐渐变得精准、变得完整,未知变成了已知,而强大的西班牙正是这个新世界的主人。
他足足住了一个月,人们才告诉他西班牙人返航的消息。这番下马威实在不算客气,但英格兰尚且只能敢怒不敢言。他相比对方来说还太弱小以至于无足轻重,更担心自己国王的习性总有一天会惹恼对方。他在得知消息后匆匆离开自己的暂时住处,跑过安东尼奥那绿色植物争奇斗艳、流水喷泉清脆作响的美妙回廊,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请人们为他备一辆到港口的车——他们说安东尼奥此番连一个晚上都不会停留,他下了这艘船,很快又要登上另一艘——这次是去找黄金,他们是这样说的。他知道大量的贵金属正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海外殖民地流进西班牙人的腰包——瞧瞧他富丽堂皇的宫殿吧!难怪他不肯停下。

亚瑟·柯克兰到达码头时,西班牙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港口里忙碌的景象。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安东尼奥比他记忆中高了许多、肩膀宽阔背脊结实,他知道这是对方日益强大的迹象。他穿着一件旧得发黄的白色上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被晒得通红脱皮的小臂——他这身行头和他金碧辉煌的宫榭相去甚远,平平无奇甚至破旧褴褛,这个富饶的国家的化身本可以安安稳稳地留在船队的后方、留在陆地上,却不惜活得像一个贫穷的海民一样。
亚瑟看着他逆光的背影,港口船只往来不息,他刚刚从那艘远航的船上归来,就又要跳上另一艘——他那双被盐水泡得开裂的靴子根本来不及沾上几滴泥土,很快又要再被海浪冲刷。为什么呢?年轻的英格兰想,他想到那些绵延起伏的褐色群山,肥沃的田野和牲畜,那些黑眼睛的姑娘,从皮酒袋仰头灌酒的、生机勃勃的男人——为什么这些留不住你呢?你去那咸苦致命的海上,灼热空旷的风里干什么呢?是利益么,还是信仰?可你又何必亲身上阵呢?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话问出口了。
他眼前阳光里的那个轮廓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却仿佛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
“是信仰,也不是信仰——远不止是信仰。是一种比神和圣经更粗犷的东西……”他说,回头朝英国人致意,颇有派头地伸出一只摊开的手掌、闪身让亚瑟可以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他向前方的海平面伸出右手,被晒出一层瘀黑的小臂结实修长、骨节突出,他五指张开,接着突然一抓,仿佛从空气里揪出什么握在了自己的拳头里,“……只是渴望而已。渴望未知的东西,渴望探索和发现,渴望青史留名,渴望建功立业——我们其实与人类无异,却比他们更担心自己时日无多……”他顿了顿,让那只拳头悬在空中、盯着它,“你总有一天会发现这片未知之水的吸引力的。你在海岛上生根,如此狭窄,如此孤独……出航的渴望一定在你的血液里。”
“……我并不是很明白。”亚瑟·柯克兰谨慎地说。他还很年轻,仍需先在那一方小小的陆地上站稳脚跟。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但他心里知道西班牙人所言非虚——他也会想扬帆起航的。向未知之土,向新世界,甚至向冒险与死亡而去。
“等你明白的时候,我就要小心了。”年长男人微微一笑,不知是随口一提还是确有此意。
“真的吗?”亚瑟没有控制孩子气的问题冲口而出——他还没成长到相信西班牙会将他看作威胁的地步。“你……如此强大。”
安东尼奥发出了一声憋在嗓子里的笑声。
“小心,英格兰,”他说,冲海平面眯起眼睛,胸襟大开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小心你的一举一动。我们在创造历史,在被写成历史,也在被历史抛下。”
那时他还没能够完全理解这句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舞台上崭露头角,没资格去肖想哪一天被遗忘和抛弃。


然而安东尼奥说的没错(奇怪的是,日后的岁月告诉亚瑟,西班牙人总是对的。他对自己出奇一意孤行且粗心大意,却意外地对这个世界的规律了解得很,甚至仿佛故意对自己的清醒一无所知一般。),一切来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他最开始对于登船颇有抵触,他顾虑重,不喜爱身先士卒,也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擅长于体力上的争斗与抢夺。但当他第一次上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船,老水手用他被盐水洗出茧子撕裂指甲的手交他如何扬帆、如何转舵,如何识别洋流与星移斗转时,他跪在甲板上,盐粒冲刷着他的裤脚,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渴望随着这种新的知识喷薄而出、胀满他的血管,在他的身体之中和肌肤之下流动。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他所代表的人们的渴望,还是他自己的。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天在远处合二为一,而他的船劈开海水、撞上风中的水雾,向着未知的海平线驶去。那股渴望逐渐充盈了他的身心,而他在那一刻知道,他也变成一个水手了。
没过几个月他就和安东尼奥的船狭路相逢。比起上次相见,他们已经友好不再。除了那位在整个欧洲大失颜面的西班牙公主,他们对西班牙船只动的那些小手脚想必也早就传进了对方的耳朵里。西班牙人踩在船头的栏杆上,一只手握着与船帆相连的绳索,从他那艘比亚瑟的船高大许多的巨物上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英格兰。”他带着一点玩味说,在海雾中俯视着英国人,“航行的滋味怎么样?”
“还不赖。”亚瑟仰起脸看着他、提高嗓音尽量充满气势地回话。他心中仍然有着恐惧和敬畏,他眼前的帝国如此强大,他精良而坚固的船只,和因为绝对的自信而透出的并非有意为之的漫不经心与不屑,又一次明明白白的提醒了他们之间的差距。他知道自己的拼凑起来的杂兵对西班牙船队的骚扰对对方来说根本就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他忐忑地凝视着对方的脸,试图从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上读出危险的预告。
随着船只的行驶,安东尼奥和他的距离逐渐靠近。就在他停在亚瑟面前的时候,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玩得开心点。”他打量着亚瑟说,绿色的眼睛在海雾中几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带着与笑容毫不相符的、冰冷与危险的情绪,“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只要你仍然安分地待在你小小的邻海里……我们就相安无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移开了视线。船只慢慢滑动,他与亚瑟的船逆向而行,距离越拉越远。等西班牙船队终于消失在英国人的视线中,他才扶着船沿大松一口气。他方才一直紧攥的拳头里,此刻已经满是冰凉的汗水。

当然,那之后他并没有停止对西班牙船只的行动。金盆洗手是不可能的,他心里知道。渴望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可能回到原先那种逼仄而无人问津的生活中去了。要么就一败涂地,要么就以此为自己赢得一片碧海上的位置——他再也不想做一个身处角逐边缘的被忽视者,只能被别人的海洋变成自己海岛上的囚徒。
他积年累月的骚扰终于激怒了西班牙,像一只小型肉食动物激怒了一直对他置若罔闻的野兽。无敌舰队向他宣战,恐惧席卷了他的国土和人民。他走在喧嚷的集市上,听着人们惶惑不安地交谈,海对岸的巨兽正向他们逼近,而人们以为世界末日将要来临。他一路走到港口,看着自己良莠不齐的、靠海盗和流氓们拼凑起来的军队——我多么无助啊,他绝望地想,我多么恐惧啊。我听见我的人民日夜在我的耳边哭诉他们的痛苦和畏惧,黑色的悲痛在我的身体里膨胀,我是多么恐惧啊!我已经不是一无所有,如果我输了,我苦心积累的一切将再次毁于一旦。但如果我赢了……我将赢得一切。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赢了那场战役。
他站在自己的船首,看着西班牙人那连在一起的船队、那骇人的庞然大物在自己眼前燃烧。火焰从船队上方升腾起来,士兵们在尖叫,在哀求,在绝望地纷纷跳入水中。火光照亮了阴暗的海水,滚滚浓烟却将天空变成了黑色。不知怎么,他一眼看见安东尼奥站在阵型最突出的那一艘船的船首,火光在他身后飞舞,他漠然地凝视着沸腾的海水,整个船队在他身后燃烧,而亚瑟·柯克兰无法辨认他的眼睛里究竟是难以置信还是悲伤与无可奈何。
“你的太阳即将落下了。”不知为什么,他喃喃地说道。他在胜利的不可置信后逐渐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信号,他想。一个旧帝国的哀歌,正偷偷溜出前奏的几个音符。

他在那次战争中俘获了西班牙的船长——其实这毫无意义,他自己也知道。他无法杀死他,而肉体上的痛苦对他们来说又太短暂和微不足道了。但不知为什么,从那天起他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就有的一种渴望,这渴望可能生发于使他备受羞辱的一整月的无人问津,可能生发于对这份强大与富饶的艳羡,甚至可能生发于更久远之前。他渴望使他正视自己,渴望使他承认自己,渴望使他因自己感到屈辱。他积年累月的耻辱与恐惧在他突然得到胜利的心灵中爆炸开来,以至于变成了恶毒的兴奋——安东尼奥对此只是承受。他不发一语,眼中除了恨意还有失望,仿佛明白自己是被自己的失败所击败的。
他的船队在伊比利亚半岛很是烧杀抢掠了一段时间,直到西班牙在下一次的对峙中获胜。他把安东尼奥放了回去(毕竟扣着也没有任何实际的政治功效),后来他们又零零星星地打了不少的仗,即使亚瑟不总是胜利,他也感到对方的状况正在逐渐变差。他皇宫内的巨大花销不止漏掉了他的黄金,也逐渐漏掉了他的能量。

十七世纪中间的几年,那个低地的孩子终于离开了他。在几十年的冷眼相对之后,安东尼奥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了自己的悲伤与痛苦。他站在窗口目送着前殖民地的使节策马离去,突然弯下脑袋弓起脊背、扶着窗沿放声大哭起来。
“……别表现的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连亚瑟都忍不住开口,“只是一个殖民地,几场战争——而你输得惨了一点。”
西班牙人低着头苦笑了起来。
“历史会怎么写我呢?”他说,“太阳照射到的地方,都有我的土地——我是第一个做到这一点的人。”他顿了顿,“几百年后,还有人会记得这件事吗?”


02
蒸汽机在英国遍地开花结果的时候,他曾经短暂地见过安东尼奥一次。这个男人这一百年来显得越来越疲惫,他的眼睛里不再有恨意,温存倒还剩下一点点。他是乘蒸汽船来的伦敦,套着不规矩的三件套趴在船舷上,在看到亚瑟的身影时用力举起胳膊朝他挥手——他的领结看起来是女士的,亚瑟想,但没必要拆穿他了——他拼凑这一身的行为就已经够笨拙了。
“蒸汽船怎么样?”他在对方走下来时问,注意到他环视码头的热闹景象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艳羡。
“很快,很吵。”西班牙人嘿嘿一笑,仿佛化解一个小孩子的炫耀,“我看到你把它们开到世界各地。穿过大洋,越过河道——你的工厂和货物,所有人都在谈论它们。”
“现在我是这个世界的工厂,我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亚瑟说,没掩饰在对方面前沾沾自喜地抬起下巴,“现在他们都叫我「日不落帝国」。”
“你可真残忍,你知道么?”安东尼奥眯起眼睛说,但看不出生气的神色,“我啊,我,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异乡人——也曾经写过这个世界的流行与规则。整个欧洲学我的姑娘们穿裙子,皇亲国戚们以我的礼仪为最高的规格——但是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被抹掉了。强大的西班牙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谁都不记得了。”
“被抹去了,被我。被我的规则取代了。”亚瑟·柯克兰说,那时从没想过自己其实真的十分残忍,“现在我邀请你参观我的帝国。”
“你永远不会放弃羞辱我的乐趣,对吧?”安东尼奥温和地说,他们已经走到一家咖啡馆门前,亚瑟伸手示意侍者把他们领到一张两人桌前,“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吗?”
“我恐怕不行。”英国人说,只是冲对方志得意满地微笑并为他拉开椅子,为他点上一杯远洋运来的香料饮品。

报应来得却太快,足以让亚瑟·柯克兰猝不及防。
他在十八世纪的末尾丢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一片土地,而这次换成安东尼奥在背后推波助澜。几年后他们又在海上狭路相逢,英国人得胜,后世会说他此举巩固了自己在一片碧海之上的霸权。安东尼奥撑在船沿看着他,这次却没有几百年前的不屑一顾,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同情与理解而来。
“你听到自己衰落的声音了吗,英格兰?”他不无担忧和苦涩地说道。
亚瑟看着他的船只如当年一样慢慢驶远,这次却不知为何却没能出声回答。

他自己心里知道,从他身边脱出的新国家成长的太快了。时近十九世纪的尾声,整片大陆上的气氛都在逐渐改变,所有人都能隐约意识到,一场灾难正在空气中孕育。
安东尼奥也在这本世纪紧张的最后几年里,和他一手协助自立的国家来了场血气大失的战斗。他那时已经被整片大陆孤立和边缘化,那场战争几乎唱响了他的帝国最后的挽歌。亚瑟同样也感受到了辉煌时代的生命力的流失,他逐渐体会到了多少年前西班牙帝国无能为力的绝望——他想起了自己的残忍,但此时反省已经太晚了。
“我是新世界的助产士。”他们见面时安东尼奥颇有苦涩地说,“我为了削弱一个往日的敌人,创造出了一个新的怪物。一个新世界的能量太大了………在他面前,旧的时代在土崩瓦解,而我们……我们都是旧秩序崩塌时的灰尘。”
“世界在变化。”亚瑟·柯克兰说,这回他们又回到了同一个阵线上去了——多么奇怪啊,分分合合,相互仇视,这么多年来的欲除之而后快,但他们从骨子里是一样的,他们总有一天将相互理解彼此。“世界总在变化。你的船只纷纷起航的时候,就预示了人总有一天要摧毁上帝……当我的人民为了开疆拓土踏上未知的土地的时候,一个新的世界就在孕育了……”
安东尼奥笑了。
“他们说那是英格兰的子宫里孕育的怪物——你的儿子长成了烧毁旧时代的火种。”
“停止用这个比喻。”亚瑟皱着眉头说。
西班牙人的浅笑转为了大笑。
“我们是不一样的,亚瑟。”他突然说,称呼了英格兰那作为人类的名字,“但历史待我们是多么相同啊。”



03
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年,他们一起在巴黎度过了一个新年,去看了那场维克多·雨果的大作改成的音乐剧。他们与观众一起聆听、鼓掌,在那位副主教和诗人唱起第二幕的第一支歌、赞颂起那个时代的时候,安东尼奥突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么?很多国家的历史教材已经不怎么爱写我了。”他耳语道,“他们唯独会写,无敌舰队被你击败——提及我,只是作为你辉煌开端的铺垫。”
他面色如常,只是玩笑一般说出这话。但亚瑟已经听不进更多的话。他听到演员们在唱着,大船纷纷扬帆远航,那些湛蓝的天色与白帆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还有那些群山,那个拎着皮袋子往嘴里灌酒的青年。
可是那些,他痛苦地想着,都被抹去了,都不会再存在了。你所受过的苦难,你所有的挣扎,你疯狂的虔诚,你自己与自己为敌的斗争……很快就没多少人会记得了。

“和我谈谈弗洛伦萨吧。”
他们从剧院回去的路上,安东尼奥突然转过身这么说。他说完看着英国人,他的眼睛在雪中亮晶晶的,他突然大笑起来,几秒之后,他突然又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
亚瑟·柯克兰看着他的身影迟疑地说,圣诞节的白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而他自己明白对方并不需要他的道歉——没有谁真的造成了这一切。只是如艾略特所说,世界就这样消亡了,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叹息。
“没这个必要。”西班牙人摆了摆手说道,他突然又笑了起来,然后唱了起来——就用方才舞台上那个敲钟人抱着舞女时一样的调子。

“为你而死,虽死犹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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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因该有一些注释但我懒得加了。最后一句原文法语,是音乐剧里卡西莫多最后抱着埃斯梅拉达唱的歌。


P.S.你们问我为啥他们这些年老是见面?因为他们在谈恋爱啊!(咦
感谢大家看完我的流水账,现在我要去写肉治愈自己。(?

闇鍋:

画了和服莎莎!

没想到花柄这么难画画了我一整天……

看衣识人:既传统又叛逆的英式时装

查小理:



译者按:


据说(不止一次据说),我,英厨属性并不显著?(??)


各位,我确实不是英厨(Anglophilia)……我是英国迷(Anglomania)啊!


特此奉上译文一篇,致力于为英先生着盛装的你可能会喜欢。




文:Ian Buruma, "Tell a Man by His Clothes"


(全文收录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为特展“AngloMania : Tradition and Transgression”发行的展览别册中,布鲁玛为该展撰写了引言)


译:查小理(请勿将译文转出lof)




诸事之外,英国狂热还关乎服装。而服装不仅仅关乎服装。歌德笔下以自丨杀行为激发一代人病态冲动的年轻维特,穿的就是英式蓝色长外套和黄色套裤,从而为整个欧洲的梦幻青年奠定了腔调。在维特的故事中,英式打扮与极尽浪漫的世间一切的眼泪有关,这是种充满渴望、敏感而美丽的忧郁。在丑陋的物质主义与工业发展面前,维特式的英国迷纷纷盘算着自我毁灭,而年轻女士们则对着塞缪尔•理查逊笔下的高尚女主角和身着骑马装的时髦男士赞叹不已。


时光倒退几十年,伏尔泰的崇英情结正在西雷(Cirey)上演。这座位于香槟省的城堡,在伏尔泰及其情妇艾米丽(沙特萊侯爵夫人)看来,应该叫做“西雷郡”(Cireyshire)。伏尔泰的崇英主义与维特主义截然相反。他对英国的迷恋完全发自理性与启蒙,关注点不在年轻而敏感的浪漫主义者,而在像“牛顿爵士”和洛克这样的科学天才。用朴素的英式优雅来装点的理性崇拜与思想自丨由崇拜备受伏尔泰推崇,这是他对法国天丨主丨教反启蒙与王室专丨制主丨义的一种谴责。


伏尔泰对英格兰的看法在也英格兰本土激起了反响。在霍加斯和其他代表“烤牛肉与老英格兰”形象的伏尔泰支持者眼中,朴素一直是种英式美德,与法国那种偏爱天鹅绒的花哨风格形成对照。然而伏尔泰还是太法式,因此不会对烤牛肉赞不绝口,他的口味在服装与美食上都相当奢侈。不过在法国,英式简朴概念启发了一种新式崇英。19世纪后期,波德莱尔和其他巴黎颓废者身着黑色,以模仿摄政时期的英国纨绔。黑色,对法国的颓废派来说意味着贵族的冷傲,这在资产阶丨级的平庸和新工业时代背景的映衬下显得高贵脱俗。


19世纪末,“绅士风度”(gentlemanismo)在意大利、法国和别的地方兴起,男士身穿精致花呢、细条纹西装,佩戴俱乐部领带,或是穿戴其它英式风格的高雅服饰——此处更应说是英格兰式(Englishness),而不是英国式(Britishness)——这股风潮一直延续到20世纪60年代。在某些地方,例如《纽约客》广告中,或是Ralph Lauren店里,“绅士风度”仍在继续。意大利的英国迷和真正英国绅士之间的区别,通常可以靠意大利人的花呢来分辨,因为它要比地道英国男士那种有教养的拘谨着装聪明得多。


尽管基于“英国绅士”的风格可能会让一些人觉得保守,但事情原本就是如此。因为英国绅士本身,与此前若干阶段的英国迷观念一致,不仅仅是对现代民丨主那种大众生产的粗俗作出反丨抗,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反丨对出身特丨权。英国绅士,正如摄政时期的纨绔那样,他们之所以脱颖而出,并不因其血统高贵(他们的身份可以相对卑微),而是纯粹凭借其风格。这就是为什么,“绅士风度”往往会吸引那些纵使事业有成,却感到自己处于社会边缘的人。


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波普(Pop)和朋克(Punk)取代绅士风度。也许是——而且是再一次——为了反丨抗大众生产泛滥导致的整齐划一,伦敦的年轻人作摄政时期的浪荡子与20世纪20年代的风流女打扮,要么就穿成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军官。英国时尚一时间既具浪漫色彩,又带有社会颠丨覆意味。有的并非出身工丨人阶丨级,却假装自己是工人,还用伦敦东区口音讲话,而工丨人阶丨级的男孩们则打扮得像上流人丨士。摇摆舞时代的伦敦享乐主义华服,被“撒切尔的英国”那种更黑暗、更暴烈、更充满仇恨的朋克风格所取代。而铁娘子自己身上也带有某种朋克气质:想要消灭一个阶丨级,同时穿上这个为她所不齿的阶丨级的服饰。


浪漫主义者、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者、法国的游荡者、花童、撒切尔夫人和朋克摇滚歌手,他们似乎没什么共同点,尤其没什么传统上与英格兰相关的东西。然而他们又的确有共同点,而这的确与某种“英格兰式”的观念有关。这个观念反丨动与叛逆皆可,自丨由派与保守派皆可,冷静与浮夸皆可,刻意显得高级与嘲讽旧式阶丨级差异皆可。我以为,从伏尔泰时代至今始终备受推崇的,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英格兰式组合——此处或许更应说“英国式”——自丨由与怀旧、传统与个人主义的组合。


波德莱尔非常崇拜“美男子”布鲁梅尔(Beau Brummell),后者是英国摄政时期的纨绔,他关于如何浆衬衫或打领结的言论成了伦敦某个时髦小团伙顶礼膜拜的圣典。摄政王本人,也就是日后的英王乔治四世也曾是该集团成员,直到后来他与这位著名的纨绔分道扬镳。布鲁梅尔并非来自富裕家庭或名门望族,但他表现得仿佛比所有贵族乃至王室成员都更有派头。布鲁梅尔的花花公子圈,其主要特色是相当考究的态度——傲慢,有时甚至粗鲁,而且对成就一番有用的事业不屑一顾。威尔士亲王厌倦了布鲁梅尔的嘲讽,在庞德街散步时便故意冷落了后者。作为报复,布鲁梅尔叫住亲王的同行者,询问他那位“胖朋友”是谁。当时,布鲁梅尔一面试图向上爬,努力改善自己的阶丨级地位,一面又对自己所仰仗的攀登阶梯嗤之以鼻。


活着只是为了快活,最严肃的要紧事只是打个完美的领结——对波德莱尔而言,这是与功利主义的时代作斗丨争的理想态度。正如他在私人日记(迟至1930年才正式出版)中说的那样:“纨绔子弟什么也不做。你能想象一个纨绔对着一群平民说话吗,除了拿他们逗趣的时候?”波德莱尔像布鲁梅尔一样,在品味上厌恶民丨主观念,他认为民丨主意味着平庸,民丨主与个体的独特势不两立。这就是为什么波德莱尔和他的英国典范们——“人类骄傲的最后捍卫者”——都要装出贵族的腔调。


装腔作势,这自然是英国迷,尤其是热衷时装的那类英国迷全部的意义所在:自丨由地扮演明知自己并非如此的那个角色。这个姿态有可能是反丨动的。在崇英者中,它的确常常是反丨动的。如此作态确实要求一种特别的自丨由,一种想象的自丨由,让人去尽情打扮自己。但它也与英国阶丨级差异的历史有关。在许多身处英国的外国观察家当中,是托克维尔敏锐地注意到英国上层阶丨级的可渗透性。在德国、奥地利,或法国的旧制度下,贵族阶丨级与其说是一个阶丨级,不如说是一个种姓,暴发户和局外人完全不被准许进入。英国贵族阶层本质更加自丨由,它允许那些才华或财富出众的男男女女——甚至只是拥有非凡风格与智慧之人,譬如布鲁梅尔——分享这个阶丨级的种种特丨权。英国贵丨族允许同化,这或许是英国的上层阶丨级能够规避一场暴丨力革丨命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什么它能吸引那些生活在更加暴虐的社会中的人,并引发如此之多来自这些人的钦慕与赞美。


必须穿得漂亮惹眼,要么原创,要么发泄——装腔作势之重要性成了英国强大却可以渗透的阶丨级体系的组成部分。传统上,阶丨级意味着事无巨细的着装和用词规范,任何熟悉这些标准的人都能立即读懂每一位英国男人或英国女人,这给英国人的生活带来了非同寻常的戏剧性。当然,阶丨级制丨度可能带来压丨迫,这也是为什么某些人会觉得自己要么以这种方式,要么以那种方式受到排斥,他们因此选择移居国外。但是,承蒙表现欲和英国阶丨级的流动性所赐,英式生活的戏剧性也是创造力乃至趣味性的一大来源,它让街头变得和在剧院里一样好玩。在英格兰,比起在其它任何地方,世界确实更像是一个舞台。


既然如今大部分阶丨级标准和着装规范已经要么不复存在,要么变得愈发混乱,人们大可在巨型英国服饰储备库里自丨由翻找,挑选他们想要的那一件。出于自娱自乐的心态,英国人总喜欢扫丨荡自己的过去,因此后现代主义非常适合英格兰。对于工丨人阶丨级的男孩来说,穿得像爱德华时代的花花公子已经不再是件颠丨覆之事,而一名贵族装出工人的样子同样如此。盛装打扮已经成为一种自丨由,对所有人开放。


这样的折中主义并不总能得到来自英国崇拜者的理解。不少具有绅士风度的外国崇英者,在拜访该潮流的正宗原产地时感到大失所望。今天在米兰、费城或加尔各答,英式绅士很有可能比在伦敦更加常见。但无论英国迷是什么样,他们都不可能与真正的英国人完全一样。模仿英国人,这给许多人带来了极大的愉悦,觉得身穿英式服装能带给他们一种时髦而与众不同的感受。不过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英国迷至少给英国人自己带来了同等的愉悦,因为后者在享受最诚挚恭维的同时,还能对自己的天然优势深信不疑,那就是外国人的模仿,不论多么一丝不苟,在最小的细节上还是有可能弄错。🇬🇧


 


译后记:


为一篇短短三千多字文章写“译后记”听起来是挺傻的,但由于上文仅代表作者观点,那就把以下内容当成我自己发英国疯的产物好了。


上文作者伊恩·布鲁玛,像很多欧洲人一样,家谱横跨各国,祖辈是从德国移民到英国的犹太人,他自己出生于荷兰,曾赴远东进修,如今居住在美国。作为多面手历史学家,他的长项是东亚文明;不过作为半个英国人,其玩票之作《伏尔泰的椰子》堪称“英厨宝典”(之一),因其典型英式随笔风骨神形俱佳,幽默感更是登峰造极,所以叫人百读不厌。有中译,感兴趣者可以自行查阅。【温馨提示】阅读任何中译本的头等要领:不读译序和译后记。——那么好,眼下我这篇可怕的碎碎念也可就此打住……嘿嘿,不过人家偏不嘛。Poursuivra qui pourra. 




作为一个英厨的自我修养


第一阶,Anglophilia(崇英、亲英、喜欢英国),愿意不计译者之啰嗦读到这里的看官,起码可以笼统归入此类吧……我身边有两位法国女孩,由于做的是英语文学与英语国家文化研究,她们自称Anglicists(英国通、英语学者、研究英国/英语的人),有趣的是,她们都来自传统的亲英大本营阿基坦(改制后叫新阿基坦了……);最高阶当然是Anglomania(英国迷、英国热、发英国疯……按时髦话讲,大概还可以说成是“精神英国人”?)对此还是不必造次,乖乖引述叛教巨巨伏尔泰就好:“上帝啊,我真的热爱英国人。如果我不是爱他们更甚于法国人,愿上帝惩罚我!”


然而布鲁玛老师告诉你说,就你算走到这一步,跟地道英国人还是无法等同。


不过谁在乎?


只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而且就连身为典型自丨由派而注定犹豫不决的布鲁玛巨巨也无法否认,倘若没有英国,那么这种种针对英国的崇拜——不管事实确实如此还是经过想象美化——就都无从谈起了。让我因此对光荣的英国充满感激吧!在此摘录一段《故园风雨后》的书评,我觉得关于崇英情结,不管是我这种,还是布鲁玛那种,抑或是像伊夫林·沃本人那样的真正英国人,都能在这段自白中安详地找到立命之所:


“……我在英国时,正赶上这股风潮在酝酿,说实话,我既没见到半个贵族青年,也压根没有亲身体会到其中的浪漫。我见到最多的是足球流氓和难以自丨制的酒徒,当然还有人与人之间恍若隔世的冷漠,即使就住在同一条街上,同时看得到几英里外乡间的地平线,甚至彼此很有好感,为分开感到惆怅,知道只消拿起电话,就可以在枕边跟对方通话,说上几句,借以享受一下见面的亲丨密,但是,由于受到我们各自星球的向心力以及包围着的冷寂的星际空间,我们不能这样做。可经年累月又能听到、看到这个民族的宏大历史与浪漫情怀的宣丨言,就连冷漠也是一种洋洋自得的特质,它们在我所处的地理位置之外,又形成了一个英国。跟是不是踏上那里的土壤,喝过那里的水没有关系……我还是能够找到一群怀有同样情感的人,听到那个地名,起先是一片空虚,紧接着受了伤害的感官恢复了知觉,耳边逐渐充满了许多甜美的、纯真的、久已忘却的声音,魂牵梦绕的岁月的影子就开始联翩飞舞了。”




译文涉及的崇英语汇及其他


Dandy(纨绔子弟)


作为文化现象的dandy译法,当年我的波德莱尔研究课教授曾就此提及个中困难:“别说是中文,连骄傲的法国人都没有把这个词翻译成法语!”中文的常见翻译是“花花公子”或“纨绔子弟”。此处选后者,虽然含义其实不尽完全吻合,但正如dandy代表的时装潮流,这个中文词字面直接与“服装”有关,我觉得它能传达比浅薄的“花花公子”更加微妙的意味。


Posing(装腔作势)


个中翘楚王尔德巨巨对此也有话要说:The first duty in life is to assume a pose. What the second duty is, no one has yet found out. (人生的首要责任是装腔作势。次要责任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这是吾辈终身注册之“外貌协会”中资格最老、舌丨头最毒的前辈留给英国年轻人的至理名言。


Roast Beef of Old England(老英格兰的烤牛肉)


这确实是英式烹调之简朴属性的象征,要知道它也是法国人对英国人的蔑称(之一)。为什么?除了法国人基于自身厨艺优越感而萌生的鄙视之情,人们还可以去蓝色海岸的艳阳下观摩一次肤色惨白、瞬间晒红、最终晒焦的英国人日光浴,这时就能够体会该“昵称”之意味深长了。当然,宠辱不惊的英国人,绝对是以他们的Roast Beef自豪的,详见上文提到的多面手霍加斯巨巨的两幅画作,Roast Beef在里头都扮演关键角色,十分抢眼:





Freedom(自丨由)


究竟是什么让英国人如此“English”?此处用“English”,确实比用“British”更能说明问题。除了务实、保守和古怪,除了寄宿学校、鞭打和同丨性恋,除了讽刺画、儿童读物和板球运动,除了“背信弃义的英国佬”和“大英帝国”,除了所有这些如此明显以致于往往沦为陈词滥调的“特性”之外,还有“自丨由”——谈到“the English national character”时恒常如新、(几乎是)众口一词的母题。


然而就连“英国式”自丨由都如此自成一格。坚决捍卫英国人之独特性的埃德蒙·伯克明白这一点:“我们被定位成了一个沉闷而无精打采的民丨族,因为享有平庸的自丨由,所以从不会去追求它的完美境界。”——请注意,生于爱尔兰的伯克在此处以及别的地方提到“我们”,他指的永远都是英国人。


因为不追求完美理念而显得无聊。因为不向往任何极致而看似平庸。然而这样得来的自丨由却是真实的,它不屑为乌托邦式的蜃楼背书。诚然,柏拉图式的理想往往让人一碰就能爱上并心潮澎湃,亚里士多德式的中道却显得寡淡、冷静、克制,因此激不起“爱”这种情感与生俱来的盲目冲动。英国是个唯名论思想十分强大的国度,传统上重视现实大过理想,也因此显得不够热血,不够至善至美,乃至近乎缺乏魅力……


我不会在此讨论自丨由的“完美境界”是否有意义,这是可以为海峡对面那个冤家再开一文而专门论述的话题。至少伯克为自己民丨族的“沉闷和无精打采”产生了骄傲乃至优越感。完美的理念从来激不起他的兴趣,法国式使命般的“普世主义”也让他不以为然;作为英国人,他身上从来缺乏欧陆传统中“对真理的酷爱”,他的话却道出了真相。“平庸的自丨由”是个极为贴切的形容,它将英国人的自丨由,及其“盎格鲁-萨克逊”特性(姑且这么说吧)与欧洲人区分开来。


事实是,在整整两百年的西方现代史上,英国人曾三次作为主力捍卫了这种自丨由(第四次它则作为陪衬,坚定地站在美国身后)——毕竟丹尼尔·汉南认为,是英国人“发明了自丨由”:代议制和两院制、人身保护令、契约自丨由、言丨论与出版自丨由、陪审制丨度、法丨律面前权丨利平等……是英国的政丨治实践与模式为现代“自丨由世界”奠定了基础,而不是只可能存在于超验世界中的完美“自丨由理念”或抽象“自然权丨利”;而对“英国人发明的自丨由”的偏好,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是否会成为“英国迷”。关于这一点,留下过“英国性”烙印并一定能理解它的前英国属地,大概亦能体会吧,于是便有了这样的歌词:“那時其实尝尽真正自丨由/但又感到没趣……”


对英国式自丨由的激赏意味着对它的平庸与无趣甘之如饴,这听上去是个相当拗口的悖论,但这就是事实。在这篇无意尽情展开的碎碎念末尾,原谅我再次想起那本《伏尔泰的椰子》。原先我称它为“英厨宝典”,而这位自丨由派作者的“崇英情结”在书中体现为比比皆是的反讽;因此我在想,很有可能,仅仅是很有可能,仇英者也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仇英宝典”来看——你瞧,悖论继续。


 


“9·11”发生的时候我年纪尚小,记得当初听着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说出“You are either with us or against us”(“你们要么站在我们一边,要么就是与我们作对”——对美国而言,“us”的双关浑然天成,大可百用不厌),幼稚如我都不免莞尔:看把你行的,敢情全世界就没有第三个选项了?


……要过上很久很久我才能意识到,在多年磕磕绊绊的身份认同混乱中清晰地意识到:其实他是对的,其实一切确实如他所说;其实美国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国家,你要么爱它,要么恨它,但是你不可能对它无动于衷——直接把自丨由传统的火种带至美国的英国亦是这样。而世间自丨由及其制丨度(尽管少之又少),则直接以英美国家的主导地位为保障——如今就连这一点点极其罕有的明火也随着英美的疲软而岌岌可危。要知道自丨由从来就不是什么给定前提或历史必然,也与“真理”无关;它仅仅涉及价值取向,因此无所谓对错:就算承认“人人生而自丨由”,也不代表人人生而爱自丨由——再一次,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它就是如此。


而今人们可以愈发清楚地看到,英国之于美国,就有点儿像是希腊之于罗马;只有经过美国还魂的现代普世主义并非全然承袭自英国——就连在这点上,英国和美国,恰恰也与“社群的”的古希腊人和“普世的”的古罗马人隔着漫长的岁月遥相呼应;而二者身上这种琐罗亚斯德教式不容妥协二元性,如今在我那早已入港的心灵小船百无聊赖徜徉于平庸的风平浪静之际,时常会突然令自己感到庆幸:毕竟比起恨它们,我还是爱上了它们。🇬🇧


 


附言:这个大都会博物馆的特展“AngloMania : Tradition and Transgression”举办时是2006年,那时David Bowie和Alexander McQueen都还活在地球上(镇展之物就是这两人一起做的那件著名Union Jack长外套),Vivienne Westwood刚庆祝完入行三十周年,John Galliano依旧是那个睥睨众生的混世魔王,请稍微想象一下那个时代的英式时装吧!单看图册上平板的照片都叫人觉得……啊啊,妙不可言,回味无穷。可是除了头图,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公共领域图片可用。既然已经拿了人家的文章来翻译,就不好意思再盗人家的美图了,末了再附送某个公共领域的英国帅哥聊作补偿吧: